驚鴻輕盈，胡旋熱烈，但中國古代最尊貴的舞蹈卻是它！
來源：道中華發(fā)布時間：2023-10-08 09:03點擊數：4001
閱讀需要 7 min
2023年5月，中國—中亞峰會在陜西省西安市舉行。在大唐芙蓉園舉行的盛大歡迎式上，64名舞者以禮儀舞蹈——八佾（yì)舞，向中亞賓朋致以深切敬意。這場以“大唐盛禮”為主題的迎賓儀式，讓觀者夢回盛唐，也讓人不禁好奇：佾舞為什么和傳統舞蹈不太一樣？八佾舞何以成為中國古代最高禮儀之一？
▲2023年5月18日晚，陜西省西安市大唐芙蓉園上演八佾舞，歡迎中國—中亞峰會來賓。（中新社記者 毛建軍 攝）道中華：中國—中亞峰會迎賓儀式上表演的“佾舞”是什么來歷，“八佾”又因何得名？王森田：佾舞歷史悠久，它源自河洛的“六代樂舞”，始于周公制禮作樂，可以理解為純禮儀性質的雅樂舞，主要適用于接待國賓、國家公祭和釋奠先師等國家大典。在獻舞時，詩、禮、樂舞三者并起，每個動作代表一個字，一節(jié)樂曲一組動作。佾舞中的“佾”，音同“逸”，指古代樂舞的行列，且行數、人數縱橫皆相同。佾舞方陣行列人數依階級高低嚴格規(guī)定，即天子八佾、諸侯六佾、大夫四佾、士二佾。所謂“天子八佾”，指的是天子使用八行八列六十四名舞者，諸侯則只能使用六行六列三十六名舞者，以此類推。我們常說“是可忍孰不可忍”，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句話里“不能忍”的原本就是指“八佾舞”。《論語·八佾篇》有云：“孔子謂季氏，‘八佾舞于庭，是可忍也，孰不可忍也。’”。這句話是說，孔子批評季氏，說他“八佾舞于庭”，即季氏讓八行八列、六十四名舞者在庭院奏樂起舞。季子是魯國大夫，只能用四佾，他卻用了八佾，屬于“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樂”，這也就可以理解孔子為何說“是可忍孰不可忍”了。
舞者數量代表著社會地位的高低，這是佾舞與其他娛樂性舞蹈的本質區(qū)別，它是禮樂文化的重要載體，是詩禮樂一體的文化表征。在中國—中亞峰會上，六十四名舞者以八佾舞歡迎中亞五國領導人，從表演中我們可以看到，舞者始終縱橫排列成方陣，因循章法，隊列整齊劃一，動作莊重典雅，整體氛圍頗有古意。這支舞蹈是借古禮達今意，以最高級別的禮儀表達最高級別的敬意。道中華：中國是禮儀之邦，周代的禮樂制度、禮樂文化和禮樂文明，對后來的中國社會產生重大而深遠的影響。佾舞具體是怎樣詮釋“禮”的？王森田：三千多年前，周公在洛水之濱營建洛邑。為了維護統治者的地位和權威，規(guī)范貴族們的德行教育，周公開始制禮作樂。他整理并繼承了前代遺存的樂舞，包括黃帝時的《云門》、堯時的《大咸》、舜時的《大韶》、禹時的《大夏》及商湯時的《大濩》，再加上周時的《大武》，統稱“六代樂舞”，定為國家最高等級的樂舞，用于國家大典和祭祀活動。其中前四代樂舞是表現因禪讓得天下，故稱文舞，表演者手持樂器與雉雞尾羽；后兩代樂舞是表現靠武力奪天下，故稱武舞，表演者手持干戚(即盾和斧)。
▲2022年9月28日，山東曲阜舉行壬寅年祭孔大典，表演佾舞的“文舞”。（新華社記者 李紫恒 攝）
▲2018年10月，曲阜師范大學雅樂團在中華文化學院（中央社會主義學院）表演佾舞的“武舞”。表演佾舞的人被稱作佾生。以“文舞”為例，表演時，佾生左手執(zhí)籥（音同“月”），即短笛形的竹管樂器，為橫向，在內側；右手執(zhí)翟，即龍頭髹木插三根雉雞尾羽，為縱向，在外側。左右手分持籥翟，在身前交叉，形成一橫一豎、一內一外、一左一右的格局。
“四方上下曰宇，往古來今曰宙”，籥翟橫豎交叉，象征宇宙天地。雙手一內一外，象征世界自然、陰陽平衡。左手持籥，向內靠近心臟，代表不懼外界風雨，聆聽內心的聲音，寓意保持初心；右手執(zhí)翟，向外面對賓客，代表待人接物應令人如沐春風，象征文采斐然。籥翟結合，象征內外兼修、文質彬彬。佾生成列，謙謙君子，以其誠于內、形于外的禮儀，立于天地之間，為天地獻上最崇高、最誠心的敬意，呈現天地人三才之象。佾舞分為“初獻禮”“亞獻禮”和“終獻禮”，統稱三獻禮。每一獻禮由三十二個舞姿構成一個樂章。三獻禮詠唱三章四言八句歌詞，配合九十六個舞姿。每個動作皆代表一個字，所謂“一字一舞”，體現了儒家禮樂精神中天地秩序、中正和諧的精神內涵。按照現存《頖宮禮樂疏》圖譜，初獻禮對應的四言八句是：
道中華：如您所講，佾舞屬于禮樂范疇，“一字一舞”，那么詠唱、舞蹈、傳習的依據是什么呢？王森田：佾舞傳習曾是官方行為。漢明帝時，國家放開了地方祭孔儀式，由中央太常機構統一建制管理，佾舞傳習廣泛普及到全國，形成官方集體傳承。福清市保存的清乾隆木刻版《福清縣志》中，有對官方佾舞傳習的詳細記錄。歷代王朝的佾舞表演動作及規(guī)模不斷發(fā)展變化。根據《宋史》記載，宋徽宗認為自唐以來，國家正樂之制不協調，遂設置大晟府，統理禮樂事宜。崇寧四年（1105年），宋徽宗將依循華夏正聲新制的禮樂命名為《大晟》，并“薦郊廟、享鬼神、和萬邦，與天下共之”。大觀四年（1110年），宋徽宗親制《大晟樂記》，命太中大夫劉昺編修《樂書》，對文舞八佾程序與動作進一步加以規(guī)范，是目前發(fā)現最早的有關佾舞動作和程序的歷史文獻。明代開州（又名澶州，今河南濮陽）知府李之藻力圖恢復古禮古樂，“創(chuàng)樂器，選生徒為六佾舞”。他在參考《周禮》《儀禮》《禮記》，以及明一代的《闕里志》《南雍志》《會典》等禮樂書籍的基礎上，撰成《頖宮禮樂疏》一書。后由其弟子馮時刻印出版。至清代，《頖宮禮樂疏》被《四庫全書》收錄，稱其“稽古證今，考辨頗為賅悉”，“足自為一家之學”。清歷次祀孔的樂章均保留此書所記儀序及基本音樂架構格式。《頖宮禮樂疏》一書深刻影響了之后祀孔禮樂的發(fā)展，也流傳到朝鮮、日本、越南等中國周邊國家。時至今日，《頖宮禮樂疏》仍為東亞國家和地區(qū)孔學禮樂文化研究考據的權威文獻和極其珍貴的文化遺產。同時，也是佾舞表演、教授學生的藍本。道中華：您和佾舞有著怎樣的緣分？怎么看待佾舞的傳承和發(fā)展？王森田：我的伯父江逸子一直致力于傳承復興佾舞等中國傳統文化，這也是我們共同的恩師雪廬老人李炳南先生的生前遺愿。李炳南先生原是孔子第七十七代孫、末代衍圣公孔德成先生的教讀先生，后任“大成至圣先師奉祀官”奉祀官府主任秘書。現在，我在閩南師范大學、福建省三明市尤溪縣朱子文化園區(qū)、福建長泰文廟、漳州衛(wèi)生職業(yè)學院，以及福建省海絲鐘表博物館等地開展佾舞傳承基地建設工作。
中國—中亞峰會上，八佾舞作為中國傳統文化中最高規(guī)格的禮樂形制亮相，這是佾舞傳承發(fā)展的機遇。我們應該保存好佾舞古譜，把佾舞原原本本傳承下去。當然，佾舞也并非高高在上、無法親近，也要與當代文化結合。我們要接受并欣賞融入佾舞元素的其他舞蹈，讓佾舞活躍在更多的文化形態(tài)中。（受訪者簡介：王森田，閩南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、福建海絲鐘表博物館執(zhí)行館長。本文圖片除署名外均由王森田提供。）
